臺慶後、過年前的這段時間,俗稱TVB劇的“炮灰期”,觀衆看劇慾望不高,收視率低溫。導演、監製和演員多避之則吉,不願新作排在開年檔。

  師從金牌監製戚其義、近年晉升爲監製的陳耀全,屢戰這個檔期,且屢出佳作。最近在翡翠臺熱播的《平安谷之詭谷傳說》(下稱《平安谷》)是他的新作,題材介乎驚悚、懸疑、女權之間,是TVB少有的關於女權的劇集。講述民國初年,受西方教育的年輕夫婦黃浩然、陳凱琳回到家鄉平安谷,遇到一連串荒謬事件,女人受盡男權社會欺凌,綁架、兇殺、幽靈寡婦事件等層出不窮。

  《平安谷》年代久遠、荒誕離奇,沒有太多港味,卻引起很多人共鳴:“好看到炸!”20集小體量,檔期不看好,陣容也非一線,可收視與口碑雙贏,首周最高收視點達26 。7,近175萬香港觀衆捧場,豆瓣評分7.4,《平安谷》經歷了逆襲。

  冷門題材熱播,有何玄機?起用二三線花旦出演羣戲,個個出彩,主創有何底氣?《平安谷》本週大結局,勝負誰屬?南都記者日前專訪陳耀全,他一一道來。

  1《平安谷》不平安,用懸疑的方式講“困獸鬥”

  《平安谷》開篇是一場殘忍的殉葬儀式。女子青蘭因丈夫病死而被一羣男人活埋於丈夫墓中,她淒厲的呼聲在山間迴盪:“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!”從那以後,人人都在傳言看見了青蘭的鬼魂,小朋友唱起“月光光,照地堂,平安谷,災禍降……”

  偏遠的平安谷,住着一羣看似與世無爭的村民,村裏仍是男權當道,女人毫無地位可言,完全受男人操縱。一夫多妻制、逼婚、強姦,甚至有夫死婦隨的鄉規,女人必須恪守《女誡》,做到三從四德。女人每天挑水、撿柴、洗衣服、做飯、帶孩子……身懷六甲四處奔波,一事不順就遭毒打。平安谷的女人讓人心疼,但她們 大 多 卻從沒反抗意識 。男 人 們的“工作”,就是每天圍坐喝茶、聊天。

  《平安谷》,從一個稍新的角度(女權)去寫一個很舊的港劇題材(封建大家族中的男女鬥爭及幾房女人之間的爭鬥),在“困獸鬥”之中,添加了恐怖、懸疑、人心詭譎的吸睛元素。

  陳耀全說:“T V B女性主導的戲很多,但真正用女權作主題的,《平安谷》是第一部。劇本磨合階段,編審說了一個她構思很久的故事,我覺得非常有趣。我腦中浮現的畫面是T V B很久以前的兩部劇,《發現灣》和《老洞》。《老洞》每到廣告時間,會出現劇名,同時有把低沉陰深的聲音在說:“老~洞~”它是我小時候對‘懸疑’最深刻的印象。做《平安谷》雛形時,我不期然想,如果只做女權,它會變得很說教,不如用懸疑的風格來做?封建社會包含‘迷信’這個重要元素,迷信離不開鬼神,用懸疑來講一部女權劇,更能吸引觀衆。”

  《平安谷》的畫面頗有年代感,但很多對白卻不太“民初”。陳耀全說:“我想做出荒謬的感覺。現代人看封建社會,會覺得很多事荒謬。現代社會男女平等,觀衆看到劇中的一些處境,是我們刻意營造的荒誕感。前10集有點恐怖,但後來觀衆發現所有的鬼都是假的,這就帶出了隱藏的信息:在這樣的封建社會裏,人的思想比鬼神更可怕。”

  2 在“炮灰檔”創佳績,大結局有三場重頭戲

  《平安谷》紅得突然,不僅因爲它選材獨特、選角成功,還因爲它引來觀衆自發安利、產生源源不絕的戲劇效應,其主創陣容,並沒有像臺慶劇、合拍劇那樣人盡皆知,但他們是TVB應該重視並重用的“潛力股”。

  監製陳耀全,兩年前的一部《鐵馬戰車》也被安排在這個“炮灰檔”首播,收視與反響逆市走好。他說:“這幾年,這個所謂的‘炮灰期’反而會出好成績,而暑假檔這類黃金檔,也不必然有好收視。觀衆在轉變,只要劇集用心做、有欣賞性,不用擔心檔期。”

  女權題材,看似沒有太多“港味”,主創卻有更細密的考量。

  “劇裏講述的大家族關係,其實挺有港劇味道。家庭倫理戲是港劇的重要元素,我們在觀衆熟悉的港劇模板裏用了冷門題材,新舊平衡。我很開心口碑好,大家能看懂我們的主題,加上劇情緊湊,令觀衆很肉緊,很緊張大結局。”

  那麼就讓監製劇透一下大結局吧———“大結局事件會更多,有三場重頭戲:第一是朱晨麗和蘇玉華之鬥;第二是蘇玉華和阮兆祥的恩怨情仇;還有山賊入村,谷爺落難,結局大快人心。女人們能否吐氣揚眉?大家看吧!”

  3 女性角色:羣像生動、貼切,二三線花旦“人盡其用”

  男性角色:綠葉演員們很專業,十分投入,七情上面

  《平安谷》着力表現封建村落的人性之惡:多數男人愚昧無知,殘暴無理;善良忠貞、擁有純潔靈魂的弱小女子,被欺凌被侮辱卻一直啞忍,爲忠爲孝爲情爲義各有動機。人性的美善與邪惡交織。

  吸引觀衆追看的,除了女權、宅鬥這些元素,劇中對女性羣像的成功刻畫,也要記一功。八個主要的女性角色,命運悽慘令人扼腕,最難得的是她們都不是所謂的T VB當紅花旦,而多是二三線花旦或新晉小花。男性角色猙獰,他們由四五十位綠葉演員出演,演技專業、投入,令女性命運更加扣人心絃。

  且看監製、編劇構築的平安谷“八烈女”羣像圖———

  新婚夫婦陸水豐(黃浩然飾)和羅桂思(陳凱琳飾)回到家鄉,發現平安谷並不平安。

  陸水豐的父親谷爺(劉江飾)是村長,全村的話事人。谷爺貪財、陰險,拒絕水豐夫婦想爲村子做出的任何改變,對他們的婚姻和其他改革諸多阻攔。

  谷爺有四房妻妾,表面看似和諧,實則各有說不出的祕密。

  大奶奶善慈是水豐的母親,爲人迷信,每日燒香拜佛,迷信風水鬼神。二奶奶宋鳴鳳(蘇玉華飾)是陸家的當家,處事冷靜,足智多謀,暗地裏爲谷爺擺平了不少事情,但有時強出頭,成爲谷爺泄憤的工具。二奶奶爲了寄人籬下的女兒小璇,一直在陸家忍氣吞聲。

  三奶奶顧曼儀(朱晨麗飾),歌女出身,帶孕嫁入陸家的她,最得寵,是二奶奶的死對頭。她因故小產,認定二奶奶是“兇手”,處處針對她。嫁入陸家多年,她一直服藥,避免懷上谷爺的孩子。祕密被戳穿後,她被谷爺毒打。

  四奶奶初一(龔嘉欣飾)原本是陸家丫鬟,與少爺青梅竹馬,被谷爺迷姦後生下水富,只能嫁入陸家當妾侍。她是四房奶奶裏最慘的,地位最低,明明與兒子在同一屋檐下,卻不能團聚。谷爺發現她在養神丹中混入減壓藥,控訴她意圖謀殺親夫,將她綁起來暴曬。初一的好姐妹北杏(沈卓盈飾)人如其名,“不幸”。貪錢的庸醫父親將她嫁給病貓,丈夫每天毒打她。連續三任丈夫病死後,北杏被迫殉葬,因爲這樣父親就會得到幾個大洋。

  衆人出謀幫北杏逃脫,但她還是被抓回了墳墓,在最後一刻,兩年前被活埋的青蘭(陳瀅飾)在墳前出現了。原來兩年前青蘭從墳地爬出來,偷摸過活了兩年。青蘭用性命譴責所有的男人,終於救下了北杏。

  惟明(譚凱琪飾)是衆姐妹中對爭取女性權利最身體力行的一個,她懂得獨立思考、明辨是非,父親爲“報恩”將她嫁給太監,她全力反抗,剪去長髮,詛咒平安谷。

  同樣知書識禮的還有保長夫人澄澄(陳庭欣飾),出身大家閨秀的她被保長虜到平安谷爲妻,經常遭到毒打。保長誤會她有姦夫,將她用鐵鏈鎖在家裏。

  看到中段,觀衆發現,所有怨鬼都是假的,都是二奶奶、初一、惟明、青蘭等弱小女子假裝出來的。這羣意識覺醒的女人,用自己的方式對殉葬制度進行反抗,她們滴血爲盟,用“烈女聯盟”的方式幫助受害女子,報復傷害過她們的男人。

  爲何不挑一線花旦?如何要選這麼多二三線小花?如何讓她們發揮作用,不只是淪爲羣像中的一員?監製陳耀全逐一點評八位花旦。

  “這部戲圍繞着八個女人的命運展開,一開始我就根據她們的性格特徵去拿捏、挑選演員。不能找八個全一線的演員,只有20集,不可能把八個一線花旦分配好。我們從表演潛力去選擇演員。”

  監製逐一點評:“個個出彩的女人們”

  蘇玉華生動刻畫二奶奶,硬朗而又有層次的感情

  “我和阿蘇有淵源。《茶是故鄉濃》我們第一次合作,建立了深厚的友誼。這次,我和編審不謀而合選定了她。我對她說:“你一定會喜歡這個角色!”我知道她很喜歡演戲,這個角色有很多地方讓她發揮,她會很享受。她與其他TVB女演員最大的區別在於,她是學表演的,香港演藝學院出身,常演舞臺劇,會比其他演員多想一些:這個角色會帶給觀衆什麼?她的特別在於,她對二奶奶這個角色有自己的想法和再創作,拍攝時不斷地與我討論。二奶奶爲人硬朗,也揹負很多東西,她有很細密的思維。”

  朱晨麗 2017年TVB頒獎禮最佳女配角,一舉一動都是儀態萬千的三奶奶

  “朱晨麗讓我喜出望外!拍攝前我約她講故事時,她就已經有角色的狀態了。她一聽故事就非常喜歡這個角色,所以能馬上進入狀態。她想象了很多東西,舉手投足間,將三奶奶的萬種風情呈現出來。我喜歡第5集,她和蘇玉華對話,她講述阿蘇怎麼害她沒了孩子,能看到她的刻骨憎恨和內心深處的傷痛,她能演出這種深層次的感情。她非常有潛質,大結局周是她的主戲。”

  龔嘉欣2016年TVB頒獎禮最佳女配角,被寄望“下一站,視後”

  “龔嘉欣對角色勝任有餘,她的表演比以前進了一大步。我與她合作過《師父,明白了》和《金枝欲孽2》,她是我找‘初一’的第一人選。她的角色是所有女人裏最慘的,包括傭人都欺負她,她認命,把自己收藏起來。她是典型的平安谷女人。嘉欣相貌甜美,看似純如羔羊,但她會賦予角色更多。就算沒有臺詞,她一穿上戲服、就進入了角色的狀態。當年張曼玉演《花樣年華》,她說一穿上旗袍,就覺得自己是蘇麗珍。龔嘉欣也一樣。努力吧,‘下一站,視後’,她行的!”

  陳庭欣、沈卓盈、譚凱琪 多年輾轉於T V B的二三線小花,事業漸見起色

  “這是三個風格不同的女演員,我們根據她們的特質來寫角色。她們在悲慘的處境裏有不同的面對方式,譚凱琪倔強、不服輸,我給她的角色加點男生氣;沈卓盈予人感覺柔弱,我給她的角色懦弱到不敢反抗,被老公暴打也不敢吱聲,她演得淋漓盡致;陳庭欣有知書達禮的氣質,她也演得很好。”

  陳凱琳TVB近年上位最快,但演技備受質疑

  “陳凱琳,我希望可以將她在觀衆心中不好的東西改過來。我跟她說:‘你一定要接受觀衆看法,這部戲要做到與平時不同,你會比較辛苦。’所以我對她比較嚴格,她很努力,有明顯的進步。羅桂思有‘攪屎棍’之嫌,勇字當頭,每次都站出來與人論理、較勁,她不可以演得太誇張。一個有學識的Lady,據理力爭時應該怎麼演?爭辯也是有家教、有修養的。”

 “萬惡的男人們”

  “我很感動的是,這次獲得正評的不只是站在前面的主角們,還有背後一班綠葉演員。我找了很多綠葉演員,挑了四五十人來演村民。這是一條封閉的村子,村民們朝見口晚見面,我想做出這種熟悉的感覺,不能找臨時演員來演,每個人的戲都推動着主角的戲。

  劇中的男人讓人恨得牙癢癢,正因這班綠葉演員都很專業,十分投入,七情上面。我非常讚賞他們。”

  網友打Call

  ●“《平安谷》好看到炸!滿滿的年代感,不狗血的劇情。”

  ●“在我心裏,這部劇把什麼都靠男人的大女主戲都打爆了。雖然劇裏有靈異事件,但一點都不可怕,真正可怕的是無知愚昧惡毒的村民。”

  ●“這部劇現在看,不過時。”

  ●“女演員們太讚了!龔嘉欣演得好好,初一很溫柔,讓人心碎;譚凱琪長得很甜,卻總是演強勢的御姐。TVB小花後繼有人。”